我原先是极不喜欢菜花的。虽是不喜,却又痴爱古诗句“儿童急走追黄蝶,飞入菜花无处寻”里的境界。
菜花实在是不起眼的东西,却要跻身于千姿百态的花的世界,在我看来,真是一出命运的悲剧。枝是那么纤弱,叶是那般朴实,花更是那般平凡,花香也似一种近乎泥土的气息。既无骄贵之气,也乏柔怜之风,不讨好,不造作;春天来时,不知什么时候从地里冒了出来,不知什么时候,长了蕾,开了花,没有人介意,没有特别的关照。
4月初,我到上海出差,列车路经湖南,透过移动的车窗,我一下子扭转了以往根深蒂固的对菜花的偏见。铁路两旁有我所喜爱的如火的桃花和似雪的梨花,都灿烂地盛开着,但我的目光并没有滞留在它们身上,而是惊诧于那些成片成堆,黄灿灿,金亮亮,鲜艳艳的菜花。一株、两株菜花是不起眼的,可是这千株万株菜花手拉着手,肩并着肩,即该就绚丽起来。如金黄的地毯铺在地上,如成堆的金矿充积在山坳里,如片片黄色的祥云洒在山腰…….我不禁要为画过金色《向日葵》的凡高遗憾了,他为什么不画一幅艳黄的菜花杰作传世呢?
也许菜花并不需要凡高来树碑立传,它生生不息的凝聚力本身就是诗,就是画,就是不朽,它是对黄土地和太阳光谱的提练的升华,使它脱胎于黄土地的凝重,余留有苏醒了的大地的清香。它摒弃了春寒的严厉,而代之以蓬勃向上的明丽。这是一种伟大呵!自然的伟大,集体的伟大。
我要赞美菜花,这种普通、平实而可爱的精灵。